三摩地影片第2部-非你所想

從古至今,世界上最偉大的精神導師都認為,人類最本質的真相並不在於擁有某種特殊的宗教或精神文化。這個真相其實就在每個人的內心。詩人魯米說:「那個永不曾升起或落下的月亮在哪裡?那個永不曾伴隨或離開我們的靈魂在哪裡?不要說它在這裡或那裡。」

所有的創造都是「那個」,除了能看東西的眼睛。在「巴別塔」的故事中,人性碎裂成無數的語言、信念、文化與愛好。「巴別」這兩個字的意思是「上帝之門」,這個門就是我們的思想意識,即我們局限性的自我架構。那些體悟到真實本性的人,他們的本質超越了名相,他們得以窺見大門之內那些神聖的秘密。

那則盲人摸象的古老寓言,常被用來比喻面對同一個真相卻有各種各樣不同觀念的情形。一群盲人分別觸摸一頭大象的不同部位,然後得到一些對於大象的認識。摸到象腿的人說:「大象就像一棵樹。」摸到大象尾巴的人說:「大象就像一根繩子。」而摸到象牙的人說:「大象像一根長矛。」摸到大象耳朵的人,又說:「大象像一面大扇子。」摸到大象身體的人,堅持說大象就像一堵牆。問題在於我們只接觸到了大象的一部份,卻堅信自己了解到的就是真相。我們不承認或沒有認識到每個人的經驗,只是對同一頭大象的不同部分的瞭解。「永恆哲學」就是已經認識到所有的精神或宗教文化,都在闡述一個共同的宇宙真相,一個神秘的、超乎人類思維的真相,所有的精神類知識和信條都建立在它的基礎之上。

斯瓦米·維韋卡南達(Swami Vivekananda)針對永恆教義總結道:「所有宗教的盡頭就是體悟靈魂之神,這就是那個共同的宗教。」我們在這部影片中所說的「神」這個詞,就是指那個神秘的、超乎人類局限性思維的真相。要體悟到「真我」或內在的「本我」,就要體悟人類殊勝的本性。每個靈魂都有顯現更高層級覺知的潛力,都可以從沈睡和對形相的認同中覺醒。身為作家和寓言家的奧爾德斯赫胥黎(Aldous Huxley)因《美麗新世界》一書而成名。他還寫了另一本名為《長青哲學》的書。在書中,他提到一則歷史上不斷重現的教義。這一則教義是用其所屬文化的形式來表達。他寫著:「永恆哲學以最簡潔的方式在一則梵文中呈現出來,Tat Tvam Asi ,即「那就是你」。「本我」或那個永恆存在的「我」就是梵心(Brahman)——所有客觀存在的最高準則,每個人的終極任務就是親自去探尋真相,明白自己到底是誰。

每一種傳統文化就像鑽石的一面,從一個獨特的視角反射著同一個真相,而同時它們又互相共鳴、互相印證。無論是何種語言或概念體系,所有秉持永恆教義的宗教都在告訴我們,我們與一種更偉大的超乎尋常的力量連結著。我們可以從一個或多個源頭學習和領會關於真相的教義,而無需與它們產生自我認同。據說所有真正的精神教義 都只像是指向終極真相的手指。如果我們過於執著於那些教義和信條,將會阻礙精神的進化。要體悟超乎所有概念的真相,就要放下所有的執著和依附,放下所有的宗教觀念,從「自我」的視角來看,將你引向三摩地的那根手指,則是直接指向了地獄。聖十字若望曾說:「如果一個人想確認自己腳下的路,他必須閉上雙眼,在黑暗中行走。」

三摩地開始於面向未知的那一躍。據說在古代傳統中,為了體悟三摩地,必須讓知覺徹底遠離所有事物、所有外在現象、所有局限性思想和感知,從而走向覺醒,走向內在本源,和人類的本心或本質。在這一部影片中,我們所說的三摩地指的是那個超乎人類思維的真相,也就是被稱為「無餘涅槃」的最高三摩地。在「無餘涅槃」的狀態中,「自我」的活動以及所有探索行為都停止了。估且描述為:當接近它時,它遠離了;當離開它時,它又回來了。沒有知覺或無知覺的區分,沒有存在或不存在的區分,也沒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區分。對思維來說,這是絕對實相、高深莫測、無法理解。當「自我」又重新浮現時,將是一種空白、一種重生。一切都將是新的,只剩下一種神聖的回味,長久伴隨我們繼續前行。

在古代文化中,有很多種三摩地。隨著語言的變遷造成了很多混淆。我們用「三摩地」這個詞,指的是那個超乎人類思維的聯結狀態。但我們也可以用其它文化中的詞來表達。「三摩地」是一個古老的梵語詞彙,在古印度吠陀、瑜伽和數論派文化中很常見,並滲透到許多其它的文化體系中。三摩地是帕坦伽利所傳授的「瑜伽八支行法」的第八支,也是佛陀所說的「八正道」中的第八道,佛陀稱之為「正定」,也就是「靜脈」的止息,或自我思維的止息。帕坦伽利將瑜伽或三摩地稱為「心念滅盡」(chitta vritti nirodha),即「意識的旋渦停止盤旋」之意。也就是知覺從整個思維運作機制中解脫出來。三摩地並不意指任何概念,因為要想體悟三摩地,就要放下所有概念性思維。

不同的宗教用不同的詞彙來表述這種殊勝的聯結狀態。事實上,「宗教」這個詞本身也是如此。在拉丁文中「宗教」意指「重新綁定」或「重新聯結」,與「瑜伽」含義類似。「瑜伽」的本義就是「聯結」,聯結塵世與解脫的彼岸。在伊斯蘭教,「伊斯蘭」這個詞在古阿拉伯語中是對神靈恭順或祈求之意,意指「自我」徹底的謙恭或順從。

基督教神秘主義者如聖方濟、聖特雷莎和聖十字若望都描繪了與上帝、 與內心神聖王國的殊勝聯結。在《多馬斯福音》中基督說: 「上主的國度不在這裡或那裡,上主的國度無處不在,人們卻視而不見。」從永恆教義的角度來看,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、普羅提諾、巴門尼德和赫拉克利特的著作都指向同一個真理。普羅提諾教導說,人類最偉大的奮鬥就是引導靈魂去往最高的完美境界,並與上主聯結。

拉科塔族聖人黑麋鹿曾說:「最高的,也是最重要的平和,就是體悟到自身與宇宙及其能量相通如一。體悟到宇宙的中心有偉大的靈魂,而這個宇宙中心其實無處不在,就在我們每個人的內心裡。」

在覺醒之路上,除非我們進入三摩地,否則永遠會有兩個極端或兩扇門可以進入,也就是兩個維度:一個通向純粹的覺醒,而另一個通向表象世界。向上就會通向覺悟,而向下則通向迷失和一切或有形或無形的幻象。

至於覺悟和迷失之間的區別,可以用印度聖哲尼薩伽達塔的話來說明:「智慧就是知道自己一無所有,愛就是知道自己擁有一切。而我的生命,在這兩者之間前行。」這種聯結產生一種新的殊勝的覺知。這兩個極端的聯結或相通,或者說二元認知的瓦解,會產生出一些新的東西。然而,所生即是空,所生從未生。覺醒之花生出新的認知,你可以稱之為永恆的「三位一體」。神、上主,那個超乎思維的、不可知的、永恆的狀態,與神聖的陰性能量,即所有變化的事物相聯結。這種聯結導致一種魔力般的轉換,一種死亡和重生。

在吠陀教義中,這種殊勝的聯結體現於兩種最基本的能量:濕婆和夏克提。在歷史長河中,這種聯結的名相雖多有變換,但其本質未變。這種聯結導致一種新的殊勝的覺知, 一種嶄新的世間存在方式,兩極匯合成為一種沒有中心、不受限制的宇宙能量。這就是純粹的愛,不再有所謂得到或失去,因為已經空無一物,但又圓滿至極。

無論是美索不達米亞的神秘學院、巴比倫人和亞述人的精神文化、古埃及的宗教、古非洲的努比亞和凱馬特文化、全世界的薩滿傳統或土著文化、古希臘的神秘主義,亦或諾斯底教、非二元論者、佛教、道教、 猶太教、拜火教、耆那教、穆斯林、基督教,都可以發現其共通之處就是:他們最高深的精神領悟都能指引其信徒去體悟三摩地。

「三摩地」這個詞的本義,就是指那個體悟到萬物同一的狀態,也就是聯結。你自身各方面的聯結。但是不要將關於三摩地的真正體悟混淆為知識層面的理解。是你的寂靜和空性聯結了生命螺旋的各個層級。正是透過這些關於三摩地的古老教義,人類才能去了解所有宗教的共同根源,並再一次與生命螺旋、神、達摩或「道」達成一致。

生命螺旋是從微觀通向宏觀的橋樑,也是從DNA通向內在的能量蓮花,進而通過「脈輪」到達星系旋臂的橋樑。靈魂的各個層級都通過這個螺旋顯現出來,如永恆的旋臂,存在著,探索著。真正的三摩地就是體悟到「自我」的各個層次,和靈魂的各個層級都具有空性。生命螺旋就是二元糾纏和生死輪迴的永恆運轉。有時我們忘記了自己與生命本源相聯結。我們的眼界非常狹窄,把自己局限為一種在地球上爬動的生物,只是再一次完成了回到本源的旅程,回到那個無處不在的中心。

莊子說:「當沒有了此和彼的對立,也就得到了道的精髓。站在生命螺旋的中心,然後就可以目睹萬物之無窮。」那則古老的咒語「唵嘛呢叭咪吽」蘊含著一種詩意。當一個人覺醒或體悟到蓮花之中自有珍寶,則其本性就會從靈魂中醒來,從真相中醒來,這也就是真相本來的樣子。用赫密斯公理「在上如在下,在下如在上」我們可以用來比喻理解思索和靜止、相對和絕對之間的關係。

有一個方法可以理解三摩地的非概念性,那就是用黑洞來比喻。在傳統理論中,黑洞被描述為一個重力極強的空間,以至於光和所有物質都無法逃離。而新理論假定所有的物體,從最小的微觀粒子到大的宏觀構造,如星系,在其中心都有一個黑洞或神秘的「奇點」。按這個新的理論,我們將黑洞定義為那個無處不在的中心。在佛教的禪宗有許多詩詞和公案,可以讓我們直接面對那個「無門之門」。只有穿過那個無門之門,才能體悟三摩地。

黑洞的「事件視界」是一個時空界限。這個界限之內的事物,無法被界限之外的觀察者看到。也就是說,「事件視界」之內發生的一切對你來說都是未知。可以說黑洞的「事件視界」與無門之門非常類似,也就是「有我」和「無我」之間的臨界。一旦穿過「事件視界」就不再有「我」。在黑洞的中心就是一維的「奇點」。這個無窮小的點卻擁有無數個太陽的質量。雖然擁有無窮大的質量,但它卻是比沙粒還要小得多的極小宇宙。「奇點」是超越時空概念的深奧存在。按照物理學理論,那裡沒有運動,也不存在物質。

總之,它不屬於知覺世界,但也不能簡單描述為靜止。它超越了運動和靜止。當你體悟到這個中心,無處不在又並不存在,二元對立就消失了。即空即有、即生即滅。這個玄妙至極的中心點,你可以稱之為「持續運動的靜止」或「包含萬物的虛空」。道家的老子曾說:「玄而又玄,眾妙之門。」作家和比較神話學大師約瑟夫•坎貝爾描繪了一個輪迴的圖符,也屬於「永恆哲學」的一部分,他稱之為「世界之軸」,即世界的中心點或最高的山峰。世界圍繞這個柱軸旋轉,在這個點上運動和靜止共存。在這個中心長出一棵茂盛的開花之樹。

一棵聯結整個世界的菩提樹。就像一顆太陽被吸入黑洞。當你接近這個偉大的真相,你的生命就開始圍繞它旋轉,「你」就開始消失。當你接近這個「本我」時,自我架構可能會感到恐懼,大門的守護者會在那裡測試前行之人。你必須要心甘情願地面對你強烈的恐懼,同時接受你內在固有的力量,為下意識的恐懼和隱藏著的美妙帶去光明。如果你的思維未被觸動,如果「自我」不再反應,則無意識中生起的所有現象又隨之逝去。在整個精神旅途中。此時是最需要信仰的時刻。

這裡所說的信仰是什麼含義呢?信仰(Faith)和信念(Belief)不同。信念是在思維層面接受某種東西,從而帶來安慰和確定。信念是用思維標記,或控制某種體驗的方式;而信仰是保持完全放空的狀態,接受無意識中生起的一切。信仰完全順從「奇點」的吸引,順從「自我」的消融或分解,從而穿過無門之門。銀河系結構的演變取決於它黑洞的規模,就像你的演變也取決於你的「本我」–「奇點」,也就是你的本性。

我們看不到黑洞,但是我們可以從它周圍物體的運動方式,以及它影響物理世界的方式來認識它。同理我們看不到自己的本性,「本我」不是某種東西,但我們可以觀察由它所引發的行為,就像禪宗的鈴木大師所言:「嚴格地說,沒有被啟發的人,只有被啟發的行為。」我們看不到它,只是因為眼睛看不到。我們看不到它,因為三摩地就像黑洞,非虛無,亦非物。它是物與非物二元對立的消失,沒有門可以進入那個偉大的真相,但是卻又有無數條路通向那裡。

那些路——即正法,就像無止盡的螺旋,沒有開始,也沒有結束。沒人能穿過無門之門,思維從未明瞭如何進入,也永遠不會明瞭。既然沒人能穿過無門之門,就放下這個念頭吧。三摩地是無路之路,是金鑰匙。對自我架構的認同,導致內在和外在的割裂。而三摩地就是這種認同的終止。描述自我架構層級的模型有很多,而且還在不斷演變之中。這裡我們將採用一種古老的模型。在《奧義書》(Upanishads)中,靈魂的外圍層級被稱為「能層」(koshas)。一個「能層」就像一面鏡子、一層自我架構、一層面紗、或一層幻象。如果我們對其產生認同,就會阻礙對真實本性的體悟。

大多數人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後,就相信那是真實的自己。有一層鏡子反射生理層——肉身;另一層鏡子反射思維層——思想、直覺和感知;再一層鏡子反射內在能量或生命之能,當向內觀照時即可察覺。還有一層鏡子反射想像層,這是更高級的思維或智慧層。還有超意識層或非二元極樂層,這是最靠近三摩地的一層。其實可以把「自我」分成無數層鏡子,或不同的方面,它們是持續變化的。

大多數人還沒體會到內在能量層、更高級的思維層和非二元極樂層,甚至不知道它們的存在。這些「能層」在反射你的生命,但你卻看不到它們,甚至這些隱藏的鏡子比可見的鏡子反射得更多。它們不可見是因為對大多數人來說,它們尚未被知覺完全照亮。就像因陀羅(Indra)的寶珠網一樣,鏡子互相反射,而影子又再次互相反射以至無窮。一個層面的變化會導致所有層面的同時變化。一些鏡子會被留在陰影中,直到我們有幸遇到一位高明的導師來幫助我們照亮它們。

其實我們並不知道自己都不知道些什麼。現在想像打碎所有的鏡子。沒有鏡子再來反射你的「自我」。這時你在哪裡?當意識變得靜止,鏡子也就不再反射,不再有主體和客體。但是不要錯把這種原始狀態當做虛無或昏迷。「本我」並非無物,但也並非空無一物。「本源」並非某物,而是「空性」或靜止本身。空生萬物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這個本源是萬物的發源地,孕育著一切可能性。

三摩地是「非個人意識」的覺醒。就像你做了一個夢,醒來之後意識到夢中的一切其實就在腦海裡。體悟到三摩地時,就像意識到世上的一切,都發生在一層一層的能量和知覺中。就像鏡中之鏡、夢中之夢。你所認為的那個你既是夢中人,又是做夢人。讓我們在影片中所說的一切都隨風而逝吧。不要用思維去抓取它。靈魂正在做夢,而你就是那夢中人。這個夢就是變化著的一切,但也並非無法體悟到恆常不變的真相。這個體悟不能用局限的自我思維去理解。

當我們從「無餘涅槃」中返回,鏡子又開始反射。現在你就能體悟到,你所生存的世界,其實就是你自己。但並非那個臨時反射出來的局限的你,而是那個已經體悟到「真實本性是萬物起源」的你。這個高層級智慧、本源、般若或真知就從三摩地中誕生。按《約伯記》所言,智慧來自於空性。這裡所說的智慧,既無窮小又包含萬物。它非常難理解,除非能在鏡子的宮殿中反射出某種形相。這個鏡子的宮殿,或稱之為「悟覺輪」,就像高層級智慧創造的一個子宮。使萌芽的「神之靈」孕育成形。

鏡子或思維的存在並不是問題。恰恰相反,人類的錯誤或偏差是我們認同於它,這種迷失或對局限性自我的認同,就是幻象。瑜伽派教義說,要想體悟三摩地,必須觀察冥想對象,直到它消失,直到你消失於它或它消失於你。雖然不同文化體系對三摩地的語言表達不同,但從根本上都指向自我認同和自我思維的終止。佛陀總是用否定類的術語教導我們。他教導我們直接觀照自我架構的運行,他沒有說三摩地是什麼,只說那是苦的盡頭。

在「吠檀多不二論」中有一個術語「neti neti」,意思就是「非此非彼」。在自我覺醒之路上前行的人們,要想探求他們的真實本性或梵心的本質,首先要明白自己不是什麼。基督教中也有類似的方式。聖特蕾莎描述了一種否定性的祈禱方式。安靜的祈禱、屈從和聯結是接近真相的唯一方法。透過這個逐漸剝離的過程,放下所有非永恆的東西、所有變化的東西,比如思維、自我建構和所有現象。包括「自我」的隱藏層級。潛意識必須變得清澈透明,才能反射那個唯一的本源。如果潛意識中有一些深層認知或「自我」 仍然在起作用,那麼我們的生命就依然被鎖在包含未知「自我」的隱藏迷宮中。

當「自我」的所有層級都顯露出其空性,才能從「自我」中解脫出來,從所有概念中解脫出來。你探尋之路的轉折點,就是當你體悟到你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。是誰在呼吸?是誰在品嚐?是誰在吟頌,行禮,跳舞,爬山?是誰在體驗?是誰在觀察?在你一開始探尋是誰在觀察的時候,只會看到虛幻的「自我」。但是如果你堅持不懈,它就會讓路。要直接探尋是誰或是什麼在體驗,要毫不動搖,尖銳有力,深入探尋,全力以赴。

「走吧,走吧,遠遠超越,完全超越覺醒之源。」

並不存在一個「自我」可以覺醒。並不存在一個「你」可以覺醒。你只是從一個分裂的自我幻像中醒來,從一個局限的「你」的夢中醒來。談論是毫無意義的。必須確切地終止「自我」,才能直接體悟那是什麼。一旦體悟到了,就沒什麼能夠談論了。因為當你一開口,就又回到思維層面了。其實我已經說得太多了。我們一般有三種意識狀態: 醒著、夢境、熟睡。三摩地有時被稱為意識的第四種狀態:基態。

這是一種根本的覺醒,可以持續地保持在當下,並與其它意識狀態並行。在吠檀多哲學中,這被稱為「圖力亞」(Turiya)。圖力亞的其它叫法有 「基督意識」、「克利須那意識」、「佛性」或「薩哈嘉三摩地」。在薩哈嘉三摩地中,「本我」始終保持在當下,人類所有的潛能都得到充分開發。在持續變化的現象螺旋的中心,寂靜狀態恆常不變,思想、感情、感覺和能量在它周圍旋轉。無論你處於活動狀態或冥想狀態, 「寂靜」或「本我」都保持不變。即便在我們熟睡當中, 「本我」依然能清醒地保持在當下;即便意識的狀態轉變了,「本我」的覺知卻不來不去。

這就是瑜伽睡眠。在《希伯來聖經》或《舊約全書》的雅歌或所羅門之歌中這樣唱道:「我雖入睡,心卻清醒。」對這種永恆的客觀性覺知的體悟,在基督的言論中即有體現。他曾說:「在亞伯拉罕降臨之前,我已存在。」這種覺知之光穿透了無數面紗、無數形相。在一開始,它像一團微弱的火焰,在你內心最深處生起。陽性能量開始滲入知覺,順從或開放於陰性能量。它脆弱,易逝,你必須非常小心地保護它,讓它存活,直到成熟。三摩地既是一種永恆的意識狀態,又是變化進程中的一個階段,是不斷生長的有機體。當你花越來越多的時間在三摩地中,在當下,在永恆中,你也會得到內心和靈魂更多的指引,而減少來自局限性「自我」的干擾。

這就是如何擺脫低層次意識,如何擺脫病態想法。此時你內在的運行路線改變了。能量已不在舊有的局限性架構中無意識地流動。換句話說,你已經不再認同於自我架構和虛幻的外部世界。要體悟三摩地需要非常努力,讓「自我」完全屈服,屈服得如此徹底,只剩下心靈深處的全部能量在努力。這是一種努力和屈從、陰和陽的平衡,是一種毫不費力的努力。

印度神秘主義者和瑜伽修行者羅摩克里希那曾說:「不要去尋找光明,除非你能像頭髮著火的人試圖尋找水塘。」你要調動全部能量去探尋。在超越自我的練習中,需要巨大的勇氣、警覺和毅力,來讓覺醒的萌芽存活,而不掉回舊有的模式中。你要心甘情願地對抗「自我」的重現,對抗思維的母體,強有力的碾壓和永無止盡的輪迴。每一次呼吸、每一個念頭、每一個行為都必須用來體悟本源。體悟三摩地不是靠努力,但也不是毫不努力。放下努力和不努力,因為這只是思維中的二元對立。

真正體悟三摩地如此簡單,如此唯一,但我們總是透過二元化的語言將它曲解。原始的知覺只有一種,它永遠處於覺醒狀態,但卻被層層的思維掩蓋,就像太陽藏在雲層之後。當思維被層層剝離,本性就會顯露。每剝離一層思維,就呈現一種不同的三摩地。外界現象和體驗紛繁多變,名相各異;但三摩地如此簡單,以至於當別人告訴你它是什麼和怎樣體悟它時,你的思維總是漏掉它。其實三摩地不簡單也不困難,這些都是思維造作出來的。沒有了思維也就沒有了這些問題。在體悟它之前,需要先停止思維,它根本不需要產生。關於三摩地最精準的指導或許就在這句話當中:「保持寂靜和覺知。」

我們如何用文字和圖像表達寂靜?我們如何用噪音來表達安靜?這部影片並非將三摩地作為一個知識概念來談論,而是從根本上號召「無為」,號召冥想,號召內在的安靜和祈禱,號召「停止」,停止極端自我思維所驅動的一切,保持寂靜和覺知。沒人能告訴你寂靜當中會浮現什麼?你只需要聽從召喚,隨心而動。就像喚起了古老的回憶, 靈魂醒來,憶起了自己。它曾是睡覺的旅客,但現在「空性」醒來,體悟到自己就是所有的一切。你不能指望局限的自我思維想像出三摩地是什麼,就像你無法跟一位盲人解釋顏色是什麼。你的思維無法知曉。它無法憑空捏造。要體悟三摩地就要用不同的角度去看,不是去看割裂的事物,而是要認出那個幻想者。

聖方濟曾說:「你所尋找的,也正是尋找者。」一旦你見過了月亮,就可以通過倒影認出它來。「真我」一直就在那裡,它無處不在,但你卻沒有體悟到它的存在。由於「真我」超越思維和感官,所以當你學會辨識和順從時,就能在最平凡的事物中體驗到奇蹟。我們變成了「奇蹟」。不要試圖從慾望中解脫,因為想要從慾望中解脫,也是一種慾望。你不要試圖變得寂靜,因為你所做的努力本就是一種運動。要明白,寂靜本就在那裡。保持寂靜和覺知,當放下所有的選擇,本源就會顯露,但不要執著於本源。

偉大的真相——道,不是一也不是二。馬哈希尊者曾說:「『真我』只有一種, 如果受到限制就變成『自我』。如果不受限制,就是無窮和偉大的真相。」如果你相信了別人所說的,就已經錯過了它;如果不相信,你也錯過了它。信和不信只是思維層面的運作,需要一種認知。但如果你進入自己的探尋之路,檢視自己的各個方面,找出是誰在探尋。如果你願意遵從「不是我的意志而是更高的意志在引領」這個原則,如果你願意超越所有認知,那麼你就能體悟到我想要告訴你的。只有那時你才能親自體會到,僅僅只是存在,就蘊含深邃的奧妙和無窮的美麗。生命還存在另外一種可能。

在你內心深處的寂靜當中,有一些神聖的、高深莫測的東西,超乎概念,超乎信條,超乎局限性思維和所有選擇。它不是通過技巧、儀式或練習而獲得,無所謂「如何」得到它。沒有方法,沒有通向那條道路的道路。就像禪宗所說,只是去發覺你出生之前的本來面目,並非要給自己增加某種東西,而是要成為一束光照亮你自己。驅散「自我」的迷失,只有在那個超乎名相的神秘之處休憩,生命才能夠獲得圓滿,內心才能夠永久安寧。